第四章 无效证词-《入殓师:无声证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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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知道这很疯狂。能力触发完全是被动随机的,不是他想“看”就能“看”到。

    几年来,他触碰过三百多具尸体,真正触发的次数也不过十几二十次。而且每一次触发都伴随着剧烈的生理痛苦——眩晕、心悸、血压飙升。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这违背职业道德。入殓师的工作是让逝者安息,不是利用他们的遗体满足自己的调查欲望。

    但是……史浩东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。最后一次见面时那疲惫的眼神,电话里欲言又止的语气,还有火化间门外王素珍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
    “我会弄清楚的。”

    他对自己说过。

    耿伟时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决定。

    他走到操作间角落,打开存放备用物品的柜子,取出一副新的乳胶手套——但这次他只戴了左手。右手……他决定不戴。

    走回操作台前,他盯着自己裸露的右手看了几秒。手指修长,因为常年接触化学试剂和频繁洗手,皮肤有些干燥。

    现在,他要用它去触碰陈芳。

    心跳开始加速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一种近乎赌博的紧张。他知道大概率什么都不会发生——能力本就低频率触发。但他必须试试,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。

    “抱歉。”

    他低声对陈芳说,不知道是在为打扰她的安息道歉,还是在为自己即将可能承受的痛苦做准备。

    他伸出右手,指尖悬在陈芳左手腕瘀伤的上方,停顿了三秒钟。

    然后落下。

    皮肤接触皮肤的瞬间,一股冰凉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。那是死亡的温度,没有生命力的寒冷。

    耿伟时屏住呼吸,等待。

    一秒,两秒,三秒……

    没有眩晕。没有心悸。没有血压飙升的感觉。没有破碎的画面挤进脑海。

    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陈芳的皮肤只是冰冷的、失去弹性的皮肤。除了死亡本身,没有传递任何额外的信息。

    耿伟时维持着这个姿势,等了整整十秒钟。他的指尖能感受到瘀伤处轻微的凹凸感,能感受到皮下组织的质地,但也就仅此而已了。

    没有“低语”。没有“碎片”。没有史浩东那样的嘶喊。

    他缓缓收回手,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。上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,但那种冰凉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。

    果然。他自嘲地笑了笑。

    就是这样。完全被动,低频率触发,完全不受他控制。他想“看”的时候“看”不到,不想“看”的时候却可能突然被塞进一堆画面。

    这就是他背负的诅咒——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和掌控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重新戴好右手手套,检查严密。然后继续工作,动作比刚才更专注、更投入,仿佛要用这种极致的专业来抵消刚才那片刻的僭越。

    缝合,填充,定型,着妆。两小时后,陈芳的面容恢复了平静,甚至因基础着妆有了一丝沉睡般的柔和。那些细微的伤痕被巧妙地掩盖,只留下属于年轻生命的轮廓。

    耿伟时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作品,内心涌起复杂的情绪——是完成工作的释然,也是尝试失败的失落,更是对自己刚才那个决定的某种后怕。

    如果触发了呢?如果他又“看”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,以他现在的状态,能承受得住吗?如果被同事发现他晕倒在操作间呢?

    他脱下手套,扔进医疗废物桶。橡胶离开皮肤的瞬间,他感到一种解脱——既是因为结束了工作,也是因为这次冒险以“无事发生”告终。

    市公安局刑侦支队。

    李品贤结束案情分析会回到办公室,已下午五点。她倒了杯热水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街道车流。

    那个叫耿伟时的入殓师,在她脑海留下模糊影子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他说的内容——那些基于“直觉”的怀疑她每天都能听到。而是因为他的状态。

    他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,不是单纯悲痛,更像知道某个秘密却无法说出的焦灼。

    还有他说“我有强烈的直觉”时的表情。不是自信,是近乎绝望的笃定。

    李品贤喝了一口热水,走回工位,重新调出史浩东案电子档案。手指在鼠标上停留片刻,最终在证人证言列表最后添加备注:

    「死者友人耿伟时反映认为死者生前状态异常,可能卷入未知麻烦。提及死者最后见面时神情紧张,频繁查看手机。建议:如有新线索出现,可重新审视死者生前通讯记录恢复可能性(需更高权限技术支持)。」

    写完,保存。

    这只是一个备注,几乎不会被注意到。但她还是写了。

    然后她关掉页面,打开下一份案件报告。

    窗外天色渐暗。城市即将迎来又一个夜晚,霓虹灯会依次亮起,掩盖白日所有痕迹。

    而在城市两个角落,一个入殓师和一个刑警,各自面对不同的“死亡”,以不同方式,思考同一个问题:

    真相到底在哪里?那些无法被证据捕捉的碎片,究竟有没有意义?

    长夜漫漫,答案还在黑暗中蛰伏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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