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把船厂当自己的孩子养了这么些年,从来没有人找他要过股份。那些来谈生意的人,要么是想包一艘船,要么是想催一笔债。 可这个女人不是来包船的,也不是来催债的。她是来要他的孩子的。 他咬咬牙。“最多百分之四十九。” 玛丽看着他。他是舍不得。百分之四十九,意味着他还留着控股权,还留着那张最硬的底牌。 可他也知道,这张底牌在碰到银子的时候,没有那么硬。她靠在椅背上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可哈蒙德先生看见了。 “我可以全吃下来。”她说,“只是价格,需要和我的律师好好谈一谈。” 哈蒙德先生张嘴,又合上,又张开。他大概想说那句“百分之四十九是我的底线”——可他忽然想到了一些更远的事。想到那些被他改了又改的图纸,那些画在废纸背面的线条,那些他怎么也算不出来的数据。 想到每一次他去伯明翰买蒸汽机,都要在旅馆里辗转半夜,算那些永远算不平的账。 此刻有个女人坐在他对面,跟他说:你的想法是对的,你的钱我来出。 他沉默了很久。工棚里铆锤的声音还在响,一下,一下,像是这间船厂本身的心跳。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。“价格怎么谈?” 玛丽侧过头看着巴纳德律师。巴纳德把记事簿翻到新的一页,取下夹在耳后那支铅笔,朝哈蒙德先生微微欠了欠身。“哈蒙德先生,我们需要看贵厂最近三年的账册。还有您手头所有正在进行的订单,以及您和伯明翰那家蒸汽机商的合同副本。” 哈蒙德先生看着律师那张公事公办的脸,又看了看玛丽。她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坐在那里,安安静静地等着。 她的灰色裙子在工棚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素净,可哈蒙德先生忽然觉得,这个刚才跟他争明轮该不该放在两侧的女人,也许真能把那些画在废纸背面的线条变成一艘在水下推进的船。 他转过身,朝工棚旁边那间小小的账房走去。 “账册在这儿。三年,一本都不少。” 巴纳德律师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往哈蒙德船厂跑了不下十趟。 每次回来,他那只旧皮包都鼓鼓囊囊的,塞满了从船厂账房里翻出来的单据、合同和库存清单。 他把那些纸片铺在布卢姆斯伯里十七号的书房桌上,一张一张地讲给玛丽听。 “铁料库存,按市场价折算。在建的两艘商船,按完工进度估值。船坞的地皮是租的,租约还有十二年,这个不值什么钱。蒸汽机是伯明翰那边赊来的,款子还没付清。”他翻过一页,“最有价值的反而是他手里那几张图纸。可图纸这东西,变成船之前,没法估价。” 加德纳舅舅坐在对面,端起茶杯又放下。“你就直接告诉我,他那百分之四十九,值多少。” 巴纳德摘下眼镜,用袖口擦了擦,又戴上。“按账面资产算,一万五千镑上下。可按他接订单的能力——如果能解决资金问题,这家厂一年造两艘铁肋船不成问题。从这个角度看,翻一倍也不算多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