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午时三刻,城外响起了战鼓声。 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 那鼓声很沉,很重,每一下都像是擂在人的心口上,震得人胸闷气短,震得人牙齿发酸,震得人的腿都在发软。 城墙上,那些守城仆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。 有的人已经开始往后缩,有的人已经扔掉了手里的锄头和扁担,有的人已经蹲在地上抱着头,浑身发抖。 战鼓声越来越急,越来越密。 然后,是号角声。 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 号角声苍凉而悠远,在初夏的空气中回荡,像是在召唤着什么,又像是在宣告着什么。 接着,是喊杀声。 不是一个人的喊杀声,是几万人的喊杀声。 几万个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,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像潮水一样汹涌,像洪水一样泛滥,震得城墙上的砖石都在微微颤抖,震得城墙上那些守城仆役的腿都在发软。 林敬渊的手攥紧了垛口,指甲嵌进了砖缝里,指甲盖裂开了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大军,盯着那个正在向他们涌来的、灰色的、不可阻挡的洪流。 他知道,开始了。 攻城,开始了。 北门外,中央都督府的主力大军开始推进。 盾牌手在前,长枪手在后,弓箭手在最后面。 盾牌手举着巨大的盾牌,盾牌上涂着红色的漆,在阳光下像一面面血色的墙壁。 长枪手的长枪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来,像一排排钢刺,寒光凛凛。 弓箭手将箭壶背在背上,弓弦已经拉满,箭矢已经搭上,随时可以发射。 大军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,步伐整齐,盾牌撞击的声音、长枪落地的声音、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混在一起,形成一阵低沉的、嗡嗡的回响。 那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近,像是死神的脚步,一步一步地向福州城逼近。 城墙上,林敬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 “放箭——放箭——” 没有人放箭。 因为没有人会射箭,也没有人敢放箭。 那些被临时拉来守城的人,连弓都拉不开,更不要说射箭了。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,瑟瑟发抖,看着城外的大军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。 南门外,东海都督府的三千将士也在同步推进。 但他们的推进速度比北门慢一些,因为他们不是主攻,是佯攻。 他们的任务是吸引南门守军的注意力,为城内的锦衣卫创造机会。 南门的城墙上,守城仆役比北门更少,更散乱,更恐惧。 他们看到城外那三千甲胄鲜明的朝廷大军,一个个脸色惨白,嘴唇发紫,有人已经开始往后跑了。 就在这时,城墙内侧,一群人忽然动了起来。 江彬穿着一件从叛军身上扒下来的破旧号衣,手里握着一把绣春刀,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。 他的身后,是上百名锦衣卫的精锐。 他们同样穿着从叛军身上扒下来的破旧号衣,手里握着绣春刀,目光如鹰,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。 这半个月来,他们一直混在叛军中间,和林家招募来的那些乡民青壮一起吃、一起住、一起在城墙上站岗放哨。 没有人发现他们的身份,因为他们比那些乡民更像乡民——说着福州话,穿着破旧的衣裳,脸上抹着灰,手里拿着锄头和扁担,和周围的乡民没有什么两样。 但现在,他们不需要再隐藏了。 因为城外的战鼓已经响了,攻城已经开始了,该他们动手了。 江彬猛地举起手中的绣春刀,刀尖直指南门的方向,深吸一口气,然后猛地吼了出来。 “锦衣卫奉旨平叛——降者不杀!顽抗者——格杀勿论!”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上百名锦衣卫同时动了起来。 他们像一群出笼的猛虎,从城墙内侧的阶梯上冲上去,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急促的、沉重的声响,像是擂鼓一样。 南门城墙上,那些守城仆役正在惊恐地看着城外的大军,听到身后传来的喊杀声,猛地转过头来,看到一群穿着破旧号衣、手里却握着明晃晃的绣春刀的人冲了上来,顿时吓得魂飞魄散。 “锦……锦衣卫——” 有人尖叫了一声,然后扔下手里的锄头,转身就跑。 有人腿一软,直接瘫倒在地上,浑身发抖,连跑的力气都没有了。 有人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扁担想要反抗,但还没等他们挥出去,锦衣卫的刀已经到了。 一刀,扁担断成两截。 两刀,人倒在地上。 三刀,血流满地。 没有人能挡住他们。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,是皇帝手里最锋利的刀。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从京营和各地卫所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,经过严格的训练,武艺高强,胆识过人。 而南门城墙上的那些守城仆役,不过是一群临时招募来的乡民,连兵器都配不齐,更不要说打仗了。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南门城墙上的守城仆役就被杀散了。 有的跑了,有的跪了,有的死了。 江彬站在南门的城门楼上,满身是血——不是他自己的血,是敌人的血。 他的刀还在往下滴血,一滴一滴,滴在青砖地面上,发出细微的“啪嗒”声。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但他的目光依然锐利,他的手依然稳。 “开城门——”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 几个锦衣卫冲到城门后面,合力抬起了粗大的门闩。 门闩是木头的,很粗,很重,平时需要四五个人才能抬动。 但此刻,几个锦衣卫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一样,猛地将门闩抬了起来,然后推开那两扇沉重的城门。 城门缓缓打开,发出沉闷的、沉重的声响。 阳光从城外涌进来,照亮了城门洞里的黑暗。 城外,东海都督府的三千将士早就准备好了。 他们一直在等,等城门打开的那一刻。 领队的师长姓王,名振,是一个三十七八岁的汉子,身材魁梧,虎背熊腰,面容粗犷,一双眼睛又黑又亮。 他看到城门缓缓打开的那一刻,猛地举起手中的长枪,枪尖直指城门的方向,然后猛地吼了出来。 “城门开了——兄弟们,跟我冲——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