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双腿一夹马腹,战马长嘶一声,猛地冲了出去。 他身后,三千将士同时动了起来。 他们像潮水一样,从南门涌入福州城。 靴子踩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,发出沉闷的、密集的声响,像是洪水冲破了堤坝,涌进了这片干涸的土地。 福州城的其他三个方向,攻城也在同步进行。 北门外,中央都督府的主力大军已经推进到了城墙脚下。 云梯一架一架地架上城墙,攻城锤一下一下地撞击城门。 弓箭手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墙,压得城墙上的守军抬不起头来。 东门外,东海都督府的将士也在猛攻。 西门外,同样如此。 四路合击,里应外合。 福州城,在开战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,就已经注定了结局。 城墙上,林敬渊站在北门的城楼前,看着城外那支正在攻城的朝廷大军,看着城墙上那些正在溃逃的守城仆役。 他的脸色惨白,嘴唇发紫,额头上满是汗珠,双手在剧烈地发抖。 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他知道——输了。 彻底输了。 半个月的准备,上百年的家业,几万两的银子,换来的是不到半个时辰的抵抗。 他以为他能给朝廷制造一些麻烦,以为他能让朝廷付出一些代价,以为他能让福州城成为天下士绅心中的一根刺。 他错了。 朝廷的大军太强了,强到他的三万乌合之众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到。 锦衣卫的刀太锋利了,锋利到他的防线在一炷香的功夫里就土崩瓦解。 皇帝的决心太坚定了,坚定到他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、那么无力、那么徒劳。 林崇礼从城墙的另一头跑过来,气喘吁吁,满身是血。 他的脸上有一道刀伤,从左额一直延伸到右颊,皮肉翻卷着,露出里面白色的筋膜,血流了一脸,但他顾不上疼。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外挤。 “敬渊兄——南门丢了——锦衣卫——锦衣卫混进来了——城门已经被打开了——朝廷的军队已经进城了——” 林敬渊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 那口气吸得很深,很深,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吸进去,然后用最后一丝力气,将那口气缓缓地吐出来。 然后他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林崇礼脸上。 “崇礼。” 他的声音很轻,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经历城破的人。 “林家的列祖列宗,在看着我们。” 林崇礼看着他,眼眶红了,但眼泪没有流下来。 他咬着牙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 林敬渊转过身,面朝北方,面朝朝廷大军的方向,面朝北京,面朝那个坐在禁军都督府营房里的少年天子。 他站了很久,久到城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,久到脚下的城墙在颤抖,久到身后的城楼上已经能够看到朝廷将士的身影。 然后,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。 匕首很短,很锋利,刀鞘是铁制的,已经被磨得发亮。 这是他随身带了大半辈子的东西,是他的父亲留给他的。 他拔出匕首,将刀鞘扔在地上,刀鞘落地的声音很轻,被城外的喊杀声淹没了。 他将匕首对准自己的胸口,深吸一口气,然后—— 猛地刺了进去。 刀尖刺穿了他的衣袍,刺穿了他的皮肤,刺穿了他的肌肉,刺穿了他的肋骨之间的缝隙,直直地刺进了他的心脏。 血从伤口里喷出来,喷在他的衣袍上,喷在他的手上,喷在地上。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,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,缓缓地倒了下去。 他的眼睛还睁着,望着天空。 天空很蓝,蓝得像一块洗过的绸缎。 几只鸽子从城楼上飞过,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,咕咕地叫着,像是在和他告别。 林敬渊的嘴角微微翘起,露出一丝笑容。 林崇礼看着林敬渊倒下去,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 但他没有时间去哭。 因为朝廷的将士已经冲上了城楼。 他从地上捡起林敬渊那把匕首,看着刀刃上还在往下滴的血——那是林敬渊的血。 他闭上眼睛,将匕首对准自己的喉咙,猛地一抹。 血从喉咙里喷出来,喷得很高,喷在城墙上,喷在青砖上,喷在阳光里。 他的身体晃了晃,然后重重地倒在地上,倒在林敬渊旁边。 两个人并排躺着,眼睛都望着天空。 天空很蓝,蓝得像一块洗过的绸缎。 鸽子已经飞远了,只留下咕咕的叫声在空气中回荡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了。 英国公张懋骑在马上,缓缓走进福州城的北门。 城门已经大敞着,门板上满是刀砍斧凿的痕迹,门闩断成两截,掉在地上,上面还沾着血。 同时,还站着两队中央都督府的将士,甲胄鲜明,手按刀柄,目光如鹰。 看到张懋骑马进来,他们齐齐抱拳行礼,铠甲发出一声轻响。 张懋没有看他们,目光穿过城门洞,望向城内的街巷。 街巷里,到处都是朝廷的将士。 有的在追击溃逃的叛军,有的在清点俘虏,有的在搬运战利品,有的在维持秩序。 街边蹲着许多百姓,有的抱着头,有的低着头,有的在哭,有的在发抖。 没有人敢动,因为那些朝廷的将士手里的刀还在滴血。 魏国公徐俌从另一条街巷骑马过来,在张懋面前勒住马缰。 他的铠甲上也沾了血,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看不出喜怒。 “英国公。”他抱拳行礼,“南门已经控制住了,东门和西门也快了。城里的叛军基本肃清,俘虏正在清点中。” 张懋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徐俌脸上。 “林敬渊和林崇礼呢?” 徐俌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说道:“在北门城楼上,自杀了。” 张懋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