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自杀,是最好的结局。 如果他们被活捉,押到京师,送到皇帝面前,等待他们的将是更惨的下场——诏狱,严刑拷打,然后诛九族。 死在福州城楼上,至少还保住了最后一丝体面。 张懋翻身下马,靴子踩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面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 他将马缰递给身边的亲兵,然后大步朝北门城楼走去。 徐俌也下了马,跟在他身后。 两个人一前一后,穿过城门洞,沿着城墙内侧的石阶,一步一步地走上城楼。 石阶上满是血,有的已经干了,变成暗红色的,有的还是湿的,踩上去滑腻腻的。 城楼上,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。 有的是守城仆役的,穿着破旧的衣裳,手里还攥着锄头和扁担。 有的是锦衣卫的,穿着从叛军身上扒下来的破旧号衣,但腰间的绣春刀暴露了他们的身份。 有的是朝廷将士的,铠甲上满是刀痕和箭孔。 张懋的目光从那些尸体上一一扫过,最后落在城楼角落里的两个人身上。 林敬渊和林崇礼。 两个人并排躺着,眼睛都闭着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 林崇礼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,血已经流干了,衣袍上是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渍。 林敬渊的喉咙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,皮肉翻卷着,血已经凝固了,结成暗红色的痂。 张懋站在那里,看着两个人的尸体,沉默了很久。 然后他转过身,走下了城楼。 徐俌跟在他身后,也没有说话。 两个人走下城楼,站在城门口。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,照在他们身上,照在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将士身上,照在那面已经降下来的、福州城的旗帜上。 张懋深吸一口气,然后缓缓吐出来。 “传令下去——” 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 “清点战俘,登记造册。福州城四林的家产,全部查封,等候朝廷处置。与四林勾结的士绅官吏,全部拿下,等候朝廷发落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城内的街巷,声音变得更加郑重。 “告诉将士们,不许扰民,不许抢掠,不许滥杀无辜。违者,军法从事。” 身边的亲兵应了一声,转身跑去传令。 徐俌站在张懋旁边,看着城内的街巷,看着那些蹲在街边瑟瑟发抖的百姓,看着那些正在被押走的俘虏,看着那些正在被查封的宅院。 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。 “英国公,接下来怎么办?” 张懋转过头来,看着他。 “等。” 一个字,说得很轻,但很沉。 “等朝廷的旨意,等陛下的裁决。” “福州的事,我们办完了。剩下的,是陛下的事。” 徐俌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 他知道张懋说得对。 他们的任务是平叛,不是审案。 叛军已经击溃了,福州城已经拿下了,林敬渊和林崇礼已经死了。 剩下的事——如何处置俘虏,如何清算四林,如何安抚百姓,如何恢复秩序——那是朝廷的事,是皇帝的事,不是他们武将的事。 张懋翻身上马,勒住马缰,目光扫过城内街巷,最后落在北门城楼的方向。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,露出一丝淡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容。 那笑容里,没有欢喜,没有得意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是如释重负,还是别的什么,没有人说得清。 “魏国公。” 他忽然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很沉。 “这次平叛,东海都督府的将士表现不俗。尤其是封锁四门、切断交通的那一手,安排得很妥当。” 徐俌看着他,微微点了点头。 “英国公过奖。” 张懋没有再说什么,双腿一夹马腹,战马长嘶一声,沿着城内的街道,向远处驰去。 徐俌站在原地,看着张懋的背影消失在街巷的拐角处。 阳光照在他身上,照在他银白色的山文甲上,照在他花白的鬓发上。 他站了很久,久到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,久到影子从短变长。 然后他转过身,也翻身上马,朝南门的方向驰去。 那里,还有人在等他。 福州城,终于平定了。 从四月中旬朝廷接到福建四林造反的消息,到五月初八福州城破,不过短短二十多天。 二十多天里,中央都督府的五万大军从京师出发,日夜兼程,跋涉数千里,在福州城下与东海都督府的将士会师,然后一战而定。 二十多天里,锦衣卫的暗探从京师潜入福建,混入叛军,在关键时刻夺下城门,为朝廷大军打开了胜利之门。 二十多天里,福州四林从上百年基业的福建望族,变成了城破人亡的阶下囚——不,连阶下囚都算不上,因为他们的家主已经死了,死在福州城的城楼上,死在自己的刀下。 消息传出去之后,天下震动。 虽然早在四林造反之前,他们就已经预料到四林会抵挡不住朝廷的大军。 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堪称福州土皇帝的四林,准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,最后却连朝廷大军半个时辰都抵挡不住就被镇压了。 到底是福州四林太废物?还是朝廷大军太强? 但不管是哪种可能,至少朝廷大军已经用福建四林的性命,证明了朝廷依然还是那个朝廷。 至少不是他们这些普通士绅可以抗衡的。 那些还在观望的、还在犹豫的、还在盘算的士绅们,一个个缩了回去,再也不敢动弹。 那些已经跳出来、已经和朝廷撕破脸的士绅们,一个个后悔莫及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 那些原本准备跟着林家一起造反的福建士绅们,一个个像热锅上的蚂蚁,坐立不安,有的在收拾细软准备跑路,有的在烧毁书信毁灭证据,有的在找人疏通关系,希望朝廷能够网开一面。 但他们知道,不管做什么,都来不及了。 因为朝廷的大军还在福建,因为锦衣卫的暗探还在福建的每一个角落,因为皇帝的刀已经举起来了,随时可能落下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