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应天城内,某酒楼雅座。 几个低级文官正喝闷酒,身上的青色官袍还没来得及换下,显然是下值后直接过来的。桌上摆着几碟下酒菜,荤素搭配,油光锃亮的红烧鱼卧在瓷盘中央,旁边是翠绿的炒青菜和酱色的卤大肠,但没几个人动筷子。 靠窗的那个把酒杯往桌上一顿,青瓷杯底磕在实木桌面上。他长长叹了口气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“到哪儿去弄这么多识字的人啊。” “找呗,雇呗,骗呗,还能跑咋的。” 另一个小官耷拉着脑袋,语气里满是破罐子破摔的无奈。 “我倒是想跑。” 坐在角落里的把酒杯端起来灌了一大口。他啪地往桌上一搁酒杯,抬起袖子抹了把嘴,“可能跑哪儿去?元廷在漠北啃草根,西域更是吃沙子。乌斯藏去了气都喘不上来。出海?先不说弄不弄得来船,关键是舰队那关过不了。廖永忠那狗东西,比汤和可狠多了,关键是现在船多了路也熟了,被他抓住咱都得被晒成咸鱼干送回来。” 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窗外街道上隐约传来的叫卖声。几个人面面相觑,脸上都露出了恐惧的神色。 “要不咱辞官吧。” 坐在最边上的年轻文官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。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。 众人齐刷刷地看着他,目光里全是震惊,像是看一个疯子。年轻文官被盯得发毛,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尖都泛白了。 靠窗那个拿筷子隔空点着他,筷子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抖“你真敢想啊。你信不信你敢交辞呈,陛下不杀你,你的上官就得先把你弄死。” 他放下筷子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缓缓说道:“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?太子殿下刚在奉天殿上放了话,要按品级出员兴办教化。这时候你辞官,不是明摆着跟朝廷对着干吗?往轻了说,是抗旨不遵,往重了说,就是心怀异志,念着前元的好。你觉得这个帽子扣下来,你还有活路吗?你全家还有活路吗?” 年轻文官被噎了一下,脸涨得通红,不服气地嘟囔道:“那就真给人啊?咱们小门小户的养几个人是真的很不容易,全交了咋办?我家本就不富裕。” 他说着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眼眶微微发红。“我儿子今年才满周岁。我家里就那么几亩薄田,全靠几个堂兄表弟帮着打理。要是把他们都交出去,家里的田谁来种?一家人喝西北风去吗?” 坐在中间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中年文官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。他是这几个人里品级最高的,从五品,在户部干了不少年头了。他把酒杯放下,杯底在桌面上轻轻一转,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。 他顿了顿,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卤大肠,却没有放进嘴里,只是在盘子里拨弄着。“我大儿子今年十六,刚考中秀才,本来想着明年让他去参加乡试,将来也好谋个前程。现在倒好,太子殿下一道令下,别说乡试了,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。要是去一些苦寒之地,他可怎么活哦!” “不去咋整?抗旨吃罪得起吗?” 他把卤大肠扔回盘子里,重重地叹了口气,“咱们这些做小官的,在陛下和太子眼里,连蝼蚁都不如。人家想捏死咱们,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。吃完这顿饭,赶紧弄人吧。什么老家的侄儿、外甥、表哥表弟、府里的管家下人之类的,什么沾亲带故的秀才亲朋。只要是识字的,都弄吧。能凑多少是多少,总比抗旨被抄家灭族强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