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余烬-《凡骨镇天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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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但他没有放弃。只是将意念放得更柔,更缓,不再追求“引动”或“增长”,只是引导着那缕微弱气息,在体内最基础、最不会牵动伤势的路径中,极其缓慢地循环。如同用最细的毛笔,蘸着清水,在干涸的沙地上,一遍遍描绘着早已熟悉的、却似乎永远也画不圆满的图案。

    很慢,很徒劳。几乎感觉不到任何进步,甚至像是在原地踏步,甚至倒退。

    但陈默的心,却在这种缓慢、艰难、近乎徒劳的重复中,渐渐沉淀下来,变得一片澄澈的平静。

    他不再去想黑风涧的生死搏杀,不再去想石室中苏芸的倾囊相授,不再去想外门复核的渺茫,甚至不再去想体内顽固的伤势和孱弱的修为。

    他只是“存在”于此地,此刻。感受着呼吸,感受着气息在体内的微弱流动,感受着伤处的隐痛,感受着夜风的微凉,感受着远处主峰那遥不可及的、疏离的灯火。

    如同一块被投入炉火、反复灼烧捶打、又淬入寒水、最终变得千疮百孔、却异常沉静坚硬的铁胚。

    炉火已熄,寒水已退。

    剩下的,便是这漫长而寂静的、等待被重新投入下一个熔炉之前的、冷却与沉淀的时光。

    在这冷却中,铁胚内部,那些因剧烈变化而产生的、细微的裂纹与空洞,或许正在某种缓慢到无法察觉的、源自其自身材质的力量下,极其缓慢地,进行着最原始的、自我弥合与重排。

    无人知晓,无人喝彩。

    只有夜风穿过屋檐,发出呜咽般的轻响,如同为这无人注视的、卑微的“重生”仪式,奏响的背景哀歌。

    子时将至,陈默缓缓收功,睁开双眼。

    眸子里,倒映着远处主峰零星的、冷漠的灯火,也倒映着这杂役院无边的、沉滞的黑暗。

    平静,无波。

    如同两块经过淬炼、尚未开锋、却已敛去所有火气与杂质的、最普通的、黑沉沉的石头。

    他起身,拍去衣角的灰尘,走回那间弥漫着鼾声和浑浊气息的通铺。

    躺下,闭眼。

    体内的气息,并未完全平息,依旧在那新开的、微小的“缝隙”边缘,如同最执拗的藤蔓根须,贴着冰冷的石壁,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,缓缓地,探寻着,延伸着。

    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、破土而出的春天。

    也或许,它根本不需要春天。

    只需要,时间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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