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黎致远凝视着爱徒,目光未曾稍移,最终微微颔首: “没错,顾辰啊,你是难得的人中龙凤。朝局如今,依旧暗流涌动。我走了这一步后,朝中人心明澈,都会想明白发生了什么。而吕兆他们……” “想必你也看出来了。” 顾辰开口:“吕昱,这件事按理来说完全没必要他来做。就不知道,他们接下来还有什么招了,是重新对我展开污蔑?或者,有藏得更深的想法?” 黎致远分析:“前者,还好说。后者的话,就不好说了。总之以后,朝堂上,你只能一个人走下去了。” 从此以后,他再也没有能提点、保护他的老师了。 顾辰眉峰紧蹙,锁着无尽愁绪,愁闷挂在脸上,苦痛纷沓而至,翻涌难平。 黎致远猜出顾辰在想什么:“顾辰,你还在想,那日我上殿一事。” “学生……” 黎致远摇摇头:“你不必过多挂怀此事。” “我老了,无所谓自己的名声了。天下可以没有我,但不能没有你。虽说他们得逞,也只是让你名声受损,但老夫,不容许你身上有这些子虚乌有的流言。” 顾辰拱手一拜:“学生,多谢先生。” “不必。” 黎致远皱着眉,没有接这个“谢”字。 他看着顾辰,字字如金石一般重: “崇圣元年,陛下暗示让我带你的时候,我就发现,你心性实在是上乘,与我是一类人。甚至,在我看来,除了一些朝堂规矩外,处理政务方面,你都完全不需要老师。” 随后,旧时的记忆翻涌,多少前尘事,再度浮上心头。 黎致远决定,将自己的半生,都说与自己的学生听: “我三岁时,曾趴在乡间一瓦房上,偷听一个落第秀才读书,仅听一遍,就能学那人背诵诗文。那人看了也不恼,反带着一丝炫耀的意味,教我读写。” “五岁时,我已经能颂诗文、解经义,时人谓之曰,神童。就这样,一家老小,出钱出力,供我读书。盼我,功成名就。” “十岁时,我默默立下誓言。那也是我后来赠予你的话,此生定要——上无愧于天,下无愧于民,最后,无愧于己。” “正治年间,先帝联合士族,经过一番筹谋杀死梁逆,掌握实权。我等凡庶子弟,终于有了考取功名的机会。我也就此,中了进士。然而,因为没有门路,又不愿钻营,我从此在这翰林院内,沉埋多年。” “我也曾有许多志向,许多抱负。却都因为士族把控天下的朝局,只能把这些,深深埋藏在心里。可在见了你之后,我恍然觉得,此生的抱负,何尝不能在学生身上实现。” “我自而立之年便知,救一人易,救苍生难。治一县易,治天下难。但我在你身上,却看到了这种可能性。 ” 这些话,前一世从未听先生说过。 他只是大概知道先生的出身,先生早年的境遇,但他究竟做过什么,想过什么,他都不知道。 说着说着,黎致远突然想起了什么,语声陡然拔高数分:“哦,对了,孩子他娘,食盒。” 车中,徐氏听了丈夫的话,探出头来,拿出一份食盒,递给了黎致远。 黎先生将食盒递给顾辰,随后,拍了拍顾辰的肩膀。 动作轻盈,却让人想起诸多前尘往事。 他在翰林院值房里,指着墙角的一摞书说“把那些校完”。 他用笔指着桌边的食盒,轻描淡写地说“你师娘做多了”。 他让妻子替他没有父母亲族的学生操持婚事。 他去看望他刚出生的孩子。 他为他校书校得不错而欣慰。 他为他在安阳与鼓州的功绩而欢喜。 他为他在南疆立下不世功勋而赞口不绝。 往日种种,点点滴滴,凝聚在这对不善言辞的师徒的岁月里。 黎致远言至此时,神色肃然,言辞凝重,字字如镌如刻: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