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------ 第五日,单于遣使者上山。 那使者是个老叟,头发花白,弯腰驼背,裹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袍子,颤颤巍巍地走上山来。罗肃擎险些笑出声——派个老头来求和,北胡是没人了不成? 他将那老者带到顾辰面前。 使者跪伏于地,嗓音沙哑得几乎听着不真切: “大乾将军,我大单于言道,愿与贵朝议和,条件尽可商量。只消将军退兵,我王愿年年纳贡,岁岁称臣。” 顾辰端坐于椅上,垂眸看着那跪在地上的老人。 他没有让使者起身,亦未曾说出“不”字,只淡淡道:“回去告诉你的单于,议和可以。条件只有一个。” 使者抬起头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。 “他自缚来降,北胡诸部世世代代奉上质子。从此撤去单于之号,称臣纳贡,不得反悔。” 使者的脸色骤变。 他张开嘴,欲言又止,可顾辰未给他开口之机。 “若他不同意,那便等着,你们要死在这里。北胡各部落上下,龆龀不留!” 使者的嘴唇哆嗦了几下,终究未发一言,磕了个头,爬起来,跌跌撞撞地跑下山去了。 使者走后,岳聪凑上前来,压低声音道:“大人,他们的士气崩了。” 顾辰微微颔首:“不错。” 高悍一愣:“他们士气崩了?” 岳聪解释道:“他们的军队士气已尽。若撑得住,绝不会派人来求和。阿史那啜默遣使而来,说明他麾下各部落首领已在争吵——有人想逃,有人想降,他已压不住了。围着我们却全然打不过,眼见我军训练有素,士气依旧昂扬,攻不上来,越打越怕,耗不下去,撤又不甘。如今他比我们,更难熬。” ------ 又过了几日。 山下的攻势骤然减弱。 那些被他当作“羊群”驱赶上阵的部落百姓,已死得差不多了。 剩下的,逃的逃,散的散,再也不肯听从他的号令。 各部落的首领们开始私下串联。有人在怒骂,有人密谋杀了单于却被阿史那啜默察觉,更有人在收拾行囊,准备连夜北逃。 至于阿史那啜默,他愈发压不住这些部落首领了。 他独坐金帐之中,听着帐外隐约的骚动,纹丝不动。 他知道,他快压不住了。 从前,他手握狼军,无人敢忤逆。 如今,他的命令,越来越无人听从。 他只清楚一件事——山上那支军队,还没有崩溃。 “顾辰……” 他将这个名字咬在齿间,嚼了又嚼。 他愈来愈清晰地嗅到,自己正站在溃败的边缘。 ------- 山上,顾辰立于最高处,俯瞰山下那片日渐稀疏的营帐。 他衣袍之上沾满血污,非是己身所流。 面颊一侧,新添一道伤痕,乃昨日流矢所划,血迹未干。 然其双眸,依旧明亮如星,不见半分黯淡。 岳聪立于他身后,手中令旗已卷,不再发号施令。 “大人,他们的士气……崩了,那些部落首领,也差不多要不听号令了。” 顾辰点头:“岳聪。” “末将在。” “传令,明日,全军出击。” 岳聪愣了一瞬,随即猛地抱拳:“末将领命!” 顾辰收回目光,转身走回帐中。 远处,山下北胡营帐中,传来一声极为凄厉的狼嚎。 似乎是哀鸣,又像是最后的宣战。 明日,便是一切的终局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