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队伍中间是绵延数里的俘虏队伍。 北胡单于、各部落首领、贵族、高官,还有他们的妻儿老小,都戴着镣铐。 黑压压一片,沉沉如乌云盖地,又似一条被铁链牢牢锁住的河流,自北向南,缓缓流淌。 ------- 锋州上的雪还没有停。 高悍策马而行,告假绕道,独行远路。 他不带随从,不携亲兵,只一匹马,一壶酒,踏着茫茫雪地,整整走了一上午。 最终,走到一座坟前。 坟不甚大,唯有一个黄土丘,前头立着一块墓碑。 墓碑上刻着的字,早被雪盖住。 那是他幼年时结义兄弟的坟。 高悍翻身下马,拴住缰绳,行至坟前,缓缓蹲下身去。 他将酒壶轻轻置于坟头,随即伸出手,缓缓拂去碑上积雪。 那字迹,是他亲手所刻;那内容,纵是闭眼也写得出来。 只因那碑上所镌,正是他兄弟之名。 他将声音沉沉压了下去,这个向来落拓不羁的汉子,此刻竟展露出少有的柔情,唯恐旁人把他的话听去分毫:“义兄,我给你报仇了。” 风从北边吹过来,吹得他身上的袍子猎猎作响。 雪沫子打在脸上,生疼,他没有躲。 “劫掠我们老家的部落,我亲手杀光了。仗,我打赢了。北胡没了。单于被俘了。” 他从马上掏出一个布包,徐徐展开,里面是一柄弯刀。 此刀原应造册入档,上缴朝廷,列为战利品。 然高悍将心中所愿禀明顾辰之后,顾辰特许将此刀赐予高悍。 “这个人的尸体,也被我筑…总之,兄弟放心,他的死状,无比凄惨。” 高悍将那刀深深插入坟前,刀身没入冻土中,唯余刀柄立在外围。 寒风自刀柄上掠过,呜咽作响,似哭似笑。 高悍站在坟前,拜了三拜。 然后他站起来,翻身上马,勒转马头,往南走了。 他没有回头:“下次,再给你带酒,驾。” 风雪依旧,将他身后那一路马蹄印痕,一点一点,悄然掩埋。 但他知道,他来过。 他的兄弟也知道。 ------ 入夜,岳聪坐在营帐里,面前摊着一张纸。 那纸是从军需官处讨来的,他留了很久,早早就想动笔,却因为战事一再耽误。 边角看着有些褶皱,但尚能书写。 他蘸了蘸墨,提笔,落笔。 “父亲、母亲膝下:儿在北境,一切安好。天气虽寒,儿身体康健,勿念。贤妻蕙如晤:家中诸事可好?孩儿可听话?仗已经打完,儿正在回返。今年过年,儿应该能回去。” 他略顿了顿,又落笔写下一行。 “母亲的风湿可好些了?父亲的气喘可还犯?蕙儿一切辛苦,等我回家,我带孩儿,你歇歇。” 他没有写打仗的事。一个字也不曾提及。 没有写北境风霜有多烈,没有写他在阵前斩了多少敌,没有写他的马两度中箭,也没有写他险险被胡人砍倒。 岳聪将信纸折好,装入信封,在封皮上写下家中地址,交付驿卒。 驿卒接过信,塞进褡裢,带着无数将士的家书,翻身上马,绝尘而去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