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-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伤害你,你怎么知道…… 它忽地顿住了,因为妻子看着它的眼神太平静了。 平静得像它刚才问的所有问题,她都已经回答过很多遍一样。 -他把我带到这里,把嵌在伤口里的东西都取出来了,每天来换药,一天没断过。孩子被那头熊带过来,是他的同伴在照看,吃了人家半架子的书,人家也没把它怎么样。毛巾是我给他的,让他带你过来也是我的意思。 -所以你故意让我保持清醒让我听到他在做什么……也是你教他让那只小狐狸往我身上弄这些东西的是不是? 雄麝看向自己身上盖着的歪歪扭扭的药纱布,张了张嘴,有点想把纱布扯下来的意思。 -你都猜到了,那省得我再讲一遍了。 白麝的语气一点波澜都没有: -那孩子弄得可认真了,它自己的爪子都受了伤,给你上药别提有多费劲了。 雄麝蠢蠢欲动的嘴巴张开又合上,合上又张开,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鱼,半晌才委委屈屈挤出一句: -你跟他合起伙来迷晕我。 它的声音都劈叉了,劈得像小瑟瑟啃过的萝卜缨子,又哑又碎: -你怎么能这样呢,你可是我的妻子…… -所以才知道怎么治你。 白麝看着它,眼神里没有愧疚,没有心虚,只有一种非常坦诚的、像在大太阳底下晒棉被一样的理所当然: -我都不用猜,你见到他肯定会撞,撞完就摔,摔完就烂。我不迷晕你,你怎么到这里来?让他把你扛过来?你醒着的时候让他碰你一下试试,你不得把人家喉咙咬穿。 雄麝的耳朵已经压成了机翼,从侧面看起来像一只蔫蔫的、被雨淋透的猫头鹰: -那你也不能…… -那个红色的小狐狸是怎么给你清理伤口的,你不知道吧。 白麝的语气忽然轻了下来,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到地上: -烂肉用牙咬开,再用药水擦干净,你腿根那个最深的,它蹲在那里弄了好久,因为这样清理完,就不会再像以前我们的同族那样继续恶化然后死去了……这是那个人类教它的。 雄麝不吭声了,它凑到白麝的身边,贴近白麝颈项上的药棉,使劲抽了抽鼻子,又闻了闻自己身上的伤口。 的确……没有那种死亡的气味了。 诊疗室里忽地沉默下来。 不是僵住的沉默,是像冬天冰面下的水,表面不动,底下慢慢在流。 -哼。 不知道过了多久,雄麝终于开口了。声音又轻又闷,像灶膛里的余烬熄灭之前,冒出来的最后一缕烟。 -哼是什么意思? -……就是哼。 -我不想你受伤害,但也不想他被你伤害。 白麝凑到丈夫身前,轻轻蹭了蹭丈夫的脸颊: -我知道你恨人类,可是如果没有他,我已经死去了。 -…… 雄麝把脸别到另一边,过了一会儿,又别回来: -那个人类…… 它顿了顿: -他蹭你。 白麝的尾巴尖儿轻轻甩了两下: -那是为了让那只小红狐狸看清楚怎么蹭你。你的伤口上有人类的药味,我让那孩子用毛给你多蹭蹭盖住,你才不会醒来就去舔。 雄麝一双大眼睛瞪了好一会儿,然后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把视线挪开了: -那也不用蹭六下吧。 它的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一截,低得像是从土里传出来的。 语气不是在愤怒,也不是在吃醋,而是委屈。 是‘我都还没蹭呢’的委屈。 白麝尾巴尖儿再次甩起来,一下一下,节奏轻快: -但凡少让我操点心,先蹭到的不就是你了吗?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,白麝的身体却主动靠了过去,与丈夫交颈而贴: -谢谢你没有怪我。 -怪你有什么用,已经这样了… 雄麝的声音已经轻得快要听不清了: -……别丢下我。 -好。 不远处的鱼缸里,小小的白鱼在缸里把尾巴甩出一条愉快的弧度。 啵~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