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玛丽把盒子盖好,拍了拍,放在床头。窗外的天已经亮了,可太阳还没出来,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把地板照得发白。 她站在窗前,望着那条她来来回回走了很多次的街,煤气灯刚灭,空气里还留着一点煤烟味,混着面包房飘来的香气。伦敦还没醒,可她醒了。 加德纳舅妈在楼下喊她吃早饭。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间住了好些日子的客房——床铺得整整齐齐,窗帘扎着,窗台上的天竺葵还开着,红艳艳的,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显得格外精神。 她转身下楼。加德纳舅舅已经坐在餐桌前了,手里拿着报纸,面前的茶喝了一半。他抬起头,看了玛丽一眼,嘴角弯了弯,没说什么,又低下头看报。 加德纳舅妈倒是说了一路——路上小心,到了写信回来,别让她操心。玛丽一一应着,把那些话装进心里,像装那些缎带和耳环一样,小心地码好。 马车在门口等着。加德纳舅舅家的仆人把那只装礼物的盒子拎上车,又拎上那只装稿纸的箱子,退到一边。玛丽站在台阶上,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她进进出出很多次的门。 门框上的漆有些掉了,铜把手擦得锃亮,门阶上摆着一盆加德纳舅妈种的薄荷,叶子绿得发亮。她转过身,上了马车。 马车动了。车轮碾过石子路,咕噜咕噜的,和来时一样。她掀开窗帘,往外看。格雷斯丘奇街的房子一栋一栋往后退,灰扑扑的,可在晨光里洗过,比平时干净些。拐过街角,看不见了。她放下窗帘,靠在座位上。 家这种东西,她靠在车窗边想,就是你在家的时候总想出去,在外面闯荡没多久,又被思念引着,想回去。来伦敦的时候,她想着朗博恩那些没完没了的访客,想着母亲那些絮叨,想着那些“你什么时候嫁人”的话,恨不得走得越远越好。 可现在马车往北走,窗外的田野越来越宽,天越来越低,她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东西,慢慢落下来了。不是落在地上,是落在某个更软的地方。 她想念书房里那把旧椅子,想念窗外那片树丛,想念父亲翻书页的声音,想念母亲在楼下喊“吃饭了”的嗓门。 连莉迪亚叽叽喳喳的笑声,她也想。那些声音在脑子里转着,像一群鸽子,扑棱棱地飞,可飞不远,又落回来。 马车走了一段,路两旁的田野越来越宽。远处的树丛在风里晃着,叶子已经落了大半,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,像一只一只张开的手指。她靠在座位上,数着接下来的日子。 伊丽莎白的婚礼不会太远。赫歇尔先生那个腼腆的家伙,这次倒是果断得很。等姐姐嫁了,简嫁了,伊丽莎白也嫁了,家里就剩下她和基蒂、莉迪亚。 母亲那些絮叨,以后就没有人替她挡了。她想着那些话,嘴角弯了弯,没觉得烦。那些话,听了十几年,早该习惯了。不习惯也得习惯。 她望着窗外,田野在眼前慢慢掠过。明年就是1823年了。她想起拜伦,想起他歪着头、笑着、站在霍兰德庄园门口说“放心,我会关照你的”。 他明年就要去希腊了,后年就死在迈索隆吉。也许她应该做些什么,让拜伦留在英国,毕竟他的价值不应该以成为战士来体现。 玛丽到家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马车在朗博恩门口停下来,她还没下车,就看见莉迪亚趴在二楼窗台上往下张望,帽子歪了也不管,嘴里喊着“玛丽回来了”。 凯蒂从她身后探出头来,也跟着喊。玛丽笑了笑,提着裙摆下了车。加德纳舅舅家的仆人把那只装礼物的盒子拎下来,放在门厅里,告辞走了。 玛丽还没来得及转身,莉迪亚已经从楼梯上冲下来了,裙摆差点绊了她一跤,凯蒂跟在后面,跑得慢些,可眼睛也是亮的。 “带了什么?带了什么?”莉迪亚围着那只盒子转了两圈,手已经伸过去了。玛丽按住盒盖,看着她。“急什么,又不是不给你。”莉迪亚缩回手,可那眼睛还黏在盒子上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