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有人写信来骂他。说他在替王储做宣传,说他是“被收买的笔杆子”。他把那些信看完,折好,放进抽屉里,没有回。也有人写信来夸他。 说他的文章让人看见了那些被遗忘的人,说他的笔“像一盏灯,照进了那些黑暗的角落”。他把那些信也折好,放进同一个抽屉里。 他继续跑。跑学校,跑济贫院,跑那些被王储的慈善基金资助的地方。每一次去,他都带着那本翻得卷了边的笔记本,和那支削得很短的铅笔。 他记下那些变化——窗台上的花,新换的床单,孩子们脸上慢慢多出来的血色。 他记下那些没有变的东西——那些老人的眼神还是那样空,那些病人的咳嗽还是那样重,那些墙角还是那样潮湿。 他把这些都写下来,好的,不好的,全都写。不是因为他公正,是因为他相信,只有把不好的也写出来,那些好才能真正留下来。 有一天,他又去了那间济贫院。 克劳福德站在门口等他。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,还是那条边角起毛的领巾。可他的脸上多了一点什么——不是笑,是那种绷了太久、忽然松了一点下来的东西。 “萨瑟兰先生,您又来了。”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,可底下有什么不一样了。 杰克点点头。“又来了。” 克劳福德领着他往里走。走廊还是那样窄,地板还是那样咯吱咯吱响,可墙上那些渗水的痕迹不见了。刷了一层新白灰,不算均匀,可白了许多。 窗户上的旧报纸也撕掉了,换成了玻璃——不算顶好的玻璃,有几块还带着气泡,可阳光能透进来了,照在地上,亮堂堂的。 杰克停下来,指着那扇窗户。“什么时候换的?” 克劳福德想了想。“上个月。王储殿下派人来修的。说孩子们读书,不能没有光。” 杰克低下头,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。“窗户换了。阳光能照进来了。” 他继续往里走。走廊尽头那间大屋子,还是那些女人,还是那些纺线和针线。可她们干活的时间短了。 不是从早干到晚,是上午干一阵,下午干一阵,中间有休息。休息的时候,她们可以到院子里走走,晒晒太阳,或者在长椅上坐一会儿。 一个老妇人坐在长椅上,手里没有拿着麻绳。她的手放在膝上,手指还是那样粗大变形,可它们不再扯那些粗麻绳了。 她只是坐着,看着院子里那棵刚种下不久的小树。阳光落在她脸上,把那些皱纹照得很深。 杰克走到她旁边,蹲下来。“您还记得我吗?” 她转过头,看着他。那双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,然后她点了点头。“记得。你来过。写字的那个。” 杰克笑了。“是。写字的那个。” 她又转回去,看着那棵小树。“他们说不让我干了。说我年纪大了,该歇歇了。”她顿了顿。“我干了一辈子。不知道不干了,还能做什么。” 杰克没有说话。他蹲在那里,陪她看了一会儿那棵小树。风吹过来,把那几片嫩叶子吹得轻轻晃了晃。他站起来,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。“她不再扯麻绳了。她坐在院子里,看一棵树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