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加德纳舅舅看着她的侧脸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她坐在朗博恩的书房里,面前摊着那些账本,说“舅舅,我们买运河股票”。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,手指上沾着洗不掉的墨渍。现在她从这扇门里走出来,门在她身后关上了。 她的名字写在了英格兰银行的账户簿上。 玛丽·班纳特。她自己的名字。 马车在街角等着。她上了车,靠在座位上,把那只装着开户文件的小皮包搁在膝上。手指按在皮面上,能感觉到底下那叠纸的厚度。 一百万镑——那些黄金卖掉之后加上她原来存着的,变成了这个数字。她闭上眼睛,听着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声响。 那些她一笔一画写在稿纸上的字,那些她在朗博恩书房里点着蜡烛度过的夜晚,那些她从运河股票、从矿业股票、从每一次涨跌里攒下来的钱,现在变成了一百万镑,安安静静地躺在属于她自己的账户里。 马车拐过街角,布卢姆斯伯里十七号的屋顶从树丛后面露出来。她睁开眼睛,看着那栋红砖小楼越来越近。窗台上那几盆天竺葵还开着,埃莉诺每天早上都记得浇水。门开了,凯蒂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她的披肩。 玛丽下了车,走上台阶。她把那只小皮包递给埃莉诺,接过凯蒂递来的披肩裹在肩上。披肩是旧的,边角磨得有些起毛了,可是很暖。 *** 报纸是埃莉诺早上送进来的。玛丽坐在窗边,面前摆着那杯还没喝完的茶。她翻开《泰晤士报》,在财经版最下方读到那条消息——罗斯柴尔德家族与英格兰银行达成协议,获得百分之三十的国债代理权。 百分之三十。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笑出声来。 凯蒂从楼梯上探出头。“什么事这么好笑?” 玛丽把报纸折好放在膝上。“没什么。只是不小心坏了别人一桩好事。” 凯蒂走下来,接过那份报纸看了看,没有看懂。玛丽没有解释。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,涩味更重了,可她觉得刚刚好。 现在他拿到了百分之三十。不是全部,是三分之一不到。 玛丽把茶杯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梧桐叶已经落尽了,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,像一幅用墨线勾出来的画。 她想,他大概也没有生气。生意就是生意。她手里有黄金,银行需要黄金,他把价钱抬到银行快要接不住的时候,她从旁边递了一只手。不是针对他,可结果确实是他的筹码被削薄了。他愿赌服输。 出版社的信是下午送到的。信封上印着柯曾街11号的徽记,埃杰顿先生的字迹,一笔一画,和他的人一样稳当。 玛丽拆开信。信不长,可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。“班纳特小姐,这一段时间虽然遇上经济危机,市面萧条,工厂关门,银行挤兑,可那些获奖签约出版的书籍,都卖得不错。 《赤道无风带》第一批印了两千册,半个月就加印了。莎拉·布朗的诗集《棉尘里的光》印了一千五百册,书商们起初犹豫,后来悄悄来补货,补了两次。还有那位乡村教师写的散文集《泥与根》,卖得慢,可很稳,每周都有几本被人买走。” “我想,是因为人们在这样的日子里,更需要读到一些真的东西。不是那些躲进虚幻里的浪漫故事,是那些和他们一样从泥里挣扎过的人写出来的字。他们读到了,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。您的征稿比赛选出来的这些作者,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看见。” 玛丽把信放下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,煤气灯在雾气里亮起来,一盏一盏的,把街道照成昏黄色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