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二章 饥饿(二)-《西幻:我成了病娇公爵家的团宠!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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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,庞特没有离开村子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进入森林,也没有尝试去狩猎任何东西。

    那吞噬了数千兽人后暂时得到满足的饥饿感,在娘亲冰冷的遗体前,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——或者说被另一种更巨大,更冰冷的东西所覆盖冻结了。

    他变得异常沉默,沉默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。

    猩红的眼眸褪去,恢复了原本的暗褐色,但里面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怯懦、幻想,甚至没有了愤怒的火焰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寒潭。

    他开始默默地收拾村庄的残局。

    他将村民们——那些熟悉的、曾经鲜活的面孔,如今变成一具具冰冷残破躯体的乡亲们,一具具从废墟和血泊中找出,小心地搬到村后的那片山坡上,那是村里的坟地,埋葬着先辈。

    他用手,用那柄已经彻底卷刃成为废铁的旧柴刀,在坚硬的山坡上,挖出一个又一个墓穴。

    没有棺木,只有用还算完整的门板、床板,甚至拆下来的房梁,简单钉成的粗糙木匣。

    他将村民们一一安葬,掩埋。

    然后他从森林里找来相对平整的石块,用变得锋锐许多的指甲,在石块上一笔一划,刻下他们的名字——如果他还记得的话。

    记不清全名的,就刻上“老约翰”、“铁匠家的”、“村东头的婶子”……他知道这不体面,但他能做的,只有这么多。

    最后他来到山坡向阳的最顶端,视野最开阔的地方,这里是他为自己娘亲挑选的安息之所。

    他挖的墓穴最深最宽,也最用心。

    他从森林深处,找来了一种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柔软藤蔓,铺在墓穴底部。

    那是娘亲以前偶尔提起过,说味道很香,想种在家里却总也找不到的植物。

    他将娘亲的遗体,用清水仔细地、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,换上他翻遍被兽人洗劫过的家,才勉强找到的一套娘亲生前最喜欢,只在过年时才舍得拿出来穿一穿的,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。

    他将娘亲轻轻放入墓穴,让她躺在那片淡紫色的藤蔓上,然后静静地看了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直到夕阳再次将天边染红,他才缓缓地,一捧土,一捧土地将墓穴填平。

    他找来一块最大、最平整的青色石块,在正面,用指甲深深镌刻下:

    “慈母 艾拉 之墓”

    “不孝子 庞特 立”

    在背面他停顿了很久,指尖悬在石面上,微微颤抖。最终他没有刻下任何字,只是用指甲,一遍又一遍,无意识地、深深地划着,直到那块地方的石头变得一片模糊。

    他没有哭,眼泪在那天之后,似乎已经流干了。

    他只是在墓碑前,长久地跪着,一动不动,仿佛自己也化成了另一块冰冷的石头。

    直到第二天清晨,露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,他才缓缓站起身,膝盖发出僵硬的声响。

    他下山,回到了村里。

    那具沼泽巨熊的尸体,还倒在村口,已经开始散发出腐败的气味,引来了不少苍蝇。

    兽人劫掠队虽然被吞噬殆尽,但他们的坐骑——一些同样凶恶的座狼和地行龙,也早已在混乱中逃散或被杀,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战利品。

    庞特走到熊尸旁,沉默地开始处理。

    他剥下了完整的熊皮,虽然有不少破损,但依然巨大。

    他挖出了熊胆、熊心、熊掌等价值最高的部分,又割下了几大块相对完好的、最精华的熊肉。

    然后他剖开巨熊的头颅,取出了那枚核桃大小、土黄色、蕴含着浑厚能量的五阶魔核。

    他没有吃。

    他将熊皮、熊胆等材料仔细包好,又将那些熊肉分给了村里还活着的十几个老弱妇孺。

    他们大多在兽人袭击时躲藏了起来,或者因为过于没有价值而侥幸活命,但也个个带伤,神色麻木绝望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庞特背上那包珍贵的材料,对老村长点了点头,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村子,朝着距离这里最近的一个据说有商队往来,可以交易的小镇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几天后,他回来了。

    风尘仆仆,身上的粗布衣服更加破烂,但眼神依旧死寂。

    他径直找到了正在指挥着仅存的村民在清理废弃清理废墟,试图重建一点点家园的老村长。

    他将一个沉甸甸的、用破布包裹的袋子,放到了老村长手中。

    老村长疑惑地打开。

    里面是金灿灿的钱币!不是铜币,也不是银币,是货真价实的、铸造精美的帝国金币!足有上百枚!还有一小袋零散的银币。

    这对一个偏远村庄来说,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!足以让剩下的这十几个人,在别处买下一小片土地,安顿下来,甚至能请到牧师或医师来治疗伤势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老村长捧着钱袋的手都在颤抖,不敢置信地看着庞特。

    “卖掉魔核和材料换的。”庞特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一丝波澜,“您收着,带大家离开这里吧,找个安稳点的地方,重新开始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补充道。

    “兽人……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这里了,但这里已经不适合居住了。”

    老村长看着庞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老泪纵横。

    “孩子……你……你跟我们一起走吧!”他紧紧抓住庞特的手,声音哽咽,“这世道太危险了!你一个人……虽然你现在……不一样了,但外面……”

    他见识过庞特那诡异恐怖的力量,也看到了他埋葬村民、处理熊尸时的沉默和有条不紊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个他看着长大的,曾经瘦弱沉默的孩子,已经彻底变了,变得强大,也变得令人心碎。

    但无论如何,他不希望庞特一个人去面对外面那个更加残酷、更加危险的世界。

    庞特轻轻抽回了手,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了,村长。”

    “我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做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,越过老村长,越过残破的村庄,望向了远方,那片贵族城堡和骑士庄园所在的方向。

    眼神平静,却让老村长心底莫名一寒。

    “您保重。”

    庞特没有再说什么,对着老村长深深鞠了一躬,然后转身,走向了村后的山坡。

    他来到母亲的墓前。

    墓碑前,那几朵他移栽过来的淡紫色小花,似乎适应了这里的环境,顽强地开着,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
    庞特在墓碑前缓缓地跪了下来,他没有说话,只是深深地将额头抵在冰凉粗糙的石碑上,停留了很久。

    仿佛在聆听,在告别,在汲取最后一点点来自地下的温暖,然后他直起身,重重地磕了三个头。

    砰!砰!砰!

    声音沉闷,额头与坚硬的石地碰撞,发出清晰的声响。

    当他再次抬起头时,额前已经一片青紫,甚至渗出了血丝,但他毫不在意。

    “娘,我走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只有墓碑和风能听见。

    “我会回来看您的。”

    说完他直接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那方简陋的墓碑,然后毅然转身走下山坡。

    村口,老村长和那十几个幸存下来的村民,都聚在那里,默默地等着他。

    他们手里拿着简单的行囊,看来是决定听从庞特的建议,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了。

    “庞特哥哥,你要去哪?”一个脸上还带着擦伤的小女孩,怯生生地问,她是铁匠家的女儿,侥幸活了下来。

    庞特停下脚步看着她,冰冷的眼底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波动,但很快就消失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答,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女孩枯黄的头发。

    然后他看向老村长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走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不再停留,背着那个简单得可怜的行李卷——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破烂衣服和他那颜色愈发深邃幽暗的暴食印记,迈开脚步,朝着与村民们打算离开的相反方向,大步走去。

    夕阳将他的影子,再次拉得很长,很长。

    孤独,笔直,走向未知的黑暗。

    村民们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久久无言。

    他们知道这个曾经和他们一起在饥饿中挣扎的少年,已经走上了一条充满血与火的道路,而他们只能祈祷他能平安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半个月后。

    卡斯蒂亚王国东部边境,莱恩子爵领。

    子爵城堡坐落在领地内一处易守难攻的山丘上,城堡外围,则是一片占地广阔的庄园。庄园里有整齐的农田,有果林,有养殖牲畜的围栏,还有专供子爵家族和其麾下骑士、卫队居住的、相对豪华舒适的别墅和营房。

    与庞特那个被饥荒和兽人摧毁的偏僻小村相比,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。

    庄园里秩序井然,农奴们在监工的皮鞭下默默劳作。

    骑士和卫兵们穿着锃亮的盔甲,在庄园内巡逻,神态傲慢。

    子爵的别墅里,隐约传来音乐和欢笑声,那是子爵正在宴请附近的其他小贵族。

    没有人注意到,庄园边缘的树林里,多了一双眼睛。

    一双暗褐色的,冰冷死寂,如同猎食者般,静静注视着庄园内一切的眼睛。

    庞特在这里,已经潜伏观察了两天。

    他打听到了足够的信息。

    莱恩子爵,一个贪婪、残暴、好色,但同时也颇为狡猾谨慎的小贵族。

    他麾下有一支三十人左右的骑士团,以及上百名卫兵。

    之前去庞特村子收税的那支骑士小队,正是他派出的,那个留着两撇油腻小胡子的骑士队长,是他麾下最得力的走狗之一。

    此刻,正是傍晚,庄园里飘起炊烟,宴会似乎也到了高潮,别墅里的喧闹声更大了。

    庞特从藏身的树林中,缓缓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身上的破烂衣服,早已换成了一身从某个倒霉旅人身上得来的不合身粗布衣服,脸上也用泥灰做了简单的伪装。但那双眼睛,却无法伪装。

    他没有隐藏行迹,就这么径直朝着庄园大门走去。

    “站住!什么人!”守门的卫兵立刻发现了他,大声喝问,长矛交叉,挡住了去路。

    庄园大门附近的其他卫兵和几个正在休息的骑士,也纷纷看了过来,目光带着审视和不耐烦。

    庞特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他没有看那些卫兵,也没有看那些骑士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穿过敞开的庄园大门,越过高高的栅栏,直接落在了远处那座灯火通明、传来音乐与笑声的子爵别墅上,然后他缓缓抬起了手。

    肚子上的暴食印记,时隔多日,再次滚烫、发亮。

    嗡……

    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嗡鸣声,以庞特为中心,悄然扩散开来。

    并不响亮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。

    天色,似乎毫无征兆地,暗了下来。

    不是夜晚降临的那种暗,而是一种光线被无形之物吞噬、吸收的诡异暗淡。

    庄园门口那几个卫兵脸上的不耐烦,瞬间变成了惊愕,然后是难以言喻的恐惧。

    他们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而冰冷,光线迅速褪去,视野陷入一片迅速蔓延的、绝对的黑暗。

    不,不仅仅是视觉。

    声音,也在远去。

    音乐声,欢笑声,风声,虫鸣声……一切声响,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口,贪婪地吸走,归于死寂。

    只有那低沉的、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嗡鸣,越来越清晰。

    “怪……怪物!”

    “敌袭!”

    门口的骑士最先反应过来,发出变了调的尖叫,试图拔剑,想要发出警报。

    但已经晚了。

    庞特抬起的手,对着庄园大门内,那些闻声冲出来的卫兵、骑士,以及更远处别墅方向,那些闻声走到窗边、阳台上查看的华丽身影……

    轻轻一握。

    如同神明,捻灭蝼蚁。

    噗、噗、噗……

    一连串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、如同气泡破裂的声音,在迅速蔓延的绝对黑暗中,密集地响起,然后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。

    光线重新回归。

    声音也重新出现——风声,远处受惊牲畜的嘶鸣,别墅里戛然而止的音乐后,传来的惊恐尖叫。

    但庄园门口,以及从庄园内冲出来的那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卫兵和骑士……

    消失了。

    干干净净,彻彻底底。

    连人带马,带盔甲,带武器。

    仿佛被一张看不见的、贪婪到极致的大嘴,一口吞下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
    只有地上,那几处略显干净、仿佛被水仔细冲刷过的地面,证明着他们曾经存在过。

    庞特放下了手,面无表情,迈步,走过了空无一人的庄园大门。

    他的脚步踏在庄园内干净平整的石板路上,发出清晰的回响。

    别墅里的尖叫和混乱更加明显了,有人试图组织抵抗,有零星的箭矢从窗户射出,射向庞特,却在距离他身体数米外,就被无形的黑暗悄然吞没,消失无踪。

    庞特看都没看那些箭矢,他的目光,径直锁定了别墅主楼那扇被猛地推开、一个穿着华丽丝绸睡袍、头发散乱、满脸惊恐慌张的肥胖中年男人,在一群同样惊慌失措的妻妾和仆人簇拥下,正试图从后门逃跑。

    莱恩子爵,以及那个紧紧跟在他身边同样脸色煞白,但还强作镇定的留着两撇油腻小胡子的骑士队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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