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文雅能替苏承业翻案吗?” “文雅能让白马寺吐出银子吗?” “文雅能让沈怀义认罪吗?” “文雅若能办案,那江州百姓何必等这么多年?” 谢文衡沉默了一瞬。 陆寻没有咄咄逼人,只是语气淡了些。 “我不是来写诗的。” “我是来讲案子的。” “若诸位想听案子,我讲。” “若诸位想听漂亮话,出门右转,茶楼说书先生比我会讲。” 水榭里彻底安静下来。 很多人原本是来看陆寻笑话的。 可现在才发现。 这人病是病。 但嘴一点都不软。 更重要的是,他每句话都能把场子拉回江州案。 不让别人把话题扯到流言上。 谢文衡看了他半晌,终于道: “好。” “那便请陆公子讲案。” 陆寻没有立刻讲。 他看向身后的青竹。 青竹立刻把一只卷轴递给他。 众人以为那是案卷。 结果陆寻展开后,竟是一张简图。 图上画着江州。 苏家。 白马寺。 通源票号。 沈怀义府邸。 顾府外账。 锦成号。 还有一条条银线。 没有复杂辞藻。 没有故作深沉。 一眼便能看懂。 陆寻将图挂起。 “诸位都是读书人。” “读书人最怕什么?” 韩修远冷冷道: “怕失节。” 陆寻看他一眼。 “我以为最怕看不懂账。” 韩修远:“……” 水榭里再次响起低笑。 陆寻抬手指向简图。 “江州案,其实不复杂。” “苏承业发现私盐银路。” “沈怀义为了保住江州官场,先害苏家。” “白马寺替银子披袈裟。” “通源票号替银路换皮。” “沈怀义吃一口。” “江州商户吃一口。” “京城顾府外宅,也吃一口。” “吃完之后,把苏家推下去。” “再告诉所有人,苏家脏。” 他说到这里,看向众人。 “诸位觉得,这事复杂吗?” 没人说话。 陆寻道: “不复杂。” “只是脏。” 水榭里气氛慢慢变了。 很多士子第一次看见如此直白的图。 以前他们听江州案,只听见“牵连甚广”“证据复杂”“多方涉案”。 听着像雾。 可陆寻这一张图,把雾扯开了。 钱从哪里来。 经过哪里。 谁吃了。 谁死了。 清清楚楚。 谢文衡也看着那张图,眉头一点点皱起。 他原本以为陆寻会讲冤情,讲苦楚,讲监察司如何破案。 没想到陆寻直接讲钱。 而钱,是最难辩的东西。 韩修远却仍不服。 “陆公子这图画得清楚,可图是你画的。” “你说顾府外宅吃了一口,证据何在?” 这话问出来,不少人都看向陆寻。 这也是今日文会真正想逼问的地方。 顾府。 内阁次辅。 若没有铁证,陆寻在文会上说顾府吃银,就是诬陷。 陆寻没有急。 他只是笑了笑。 “韩公子终于问到点子上了。” 韩修远冷声道: “陆公子莫非还想说,是我替你递了话?” 陆寻点头。 “差不多。” 韩修远一噎。 陆寻看向水榭外。 “诸位既然想看证据,那便看。” 话音刚落。 水榭外传来脚步声。 宋砚辞走了进来。 他身后跟着两名监察司校尉。 校尉手里捧着一只封好的木匣。 木匣放到众人面前。 宋砚辞拱手。 “锦成号外账副录。” “已由监察司封存,三司备案。” “今日只取其中三页抄件,供诸位核验。” 水榭里瞬间一片哗然。 锦成号外账? 昨日还只是传言。 今日竟然已经有抄件了? 谢文衡脸色终于变了。 “监察司案卷,怎可带入文会?” 陆寻看向他。 “谢老先生误会了。” “这不是案卷。” “这是已经备案的外账抄件。” “我不让诸位审案。” “只是让诸位知道。” “有些话,不是陆寻空口白牙。” 宋砚辞展开第一张抄件。 “苏家旧产转卖记录。” “买入人,沈怀义外甥。” “三月后,转入顾府外宅。” “签押人,秦妈妈。” 第二张。 “通源票号转银记录。” “江州白马寺香火银,经通源票号入京。” “中转名目,供灯、修缮、书院捐银。” 第三张。 “锦成号旧账。” “标注兰字蜡封。” “与顾夫人沈兰身边管嫁妆库之秦妈妈有关。” 三张纸一出。 水榭里再无人能笑。 韩修远脸色发白。 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刚才问的“证据何在”,现在像巴掌一样打回自己脸上。 陆寻看着他。 “韩公子。” “证据来了。” “你还要不要替顾府问下一句?” 韩修远硬着头皮道: “这……这只能说明顾府外宅有人涉案。” “不能说明顾大人知情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对。” 众人一愣。 连韩修远都愣住了。 他本以为陆寻会趁势咬顾延章。 结果陆寻竟然认了。 陆寻道: “这三张纸,确实不能直接证明顾延章知情。” “所以今日,我不说顾延章有罪。” “我只问诸位一句。” 他缓缓看向水榭众人。 “顾府外宅吃了苏家血肉。” “顾夫人身边人搬了外账。” “顾府旧线通了白马寺、通源票号、锦成号。” “到这一步,顾府还能一句不知,就让所有人闭嘴吗?” 水榭里死一般安静。 这话太稳。 也太狠。 不直接咬死顾延章。 但把顾府钉在案上。 你可以说顾延章暂时无法定罪。 但你不能说顾府干净。 谢文衡捏着扶手,终于开口: “陆公子,老夫并非替顾府开脱。” 陆寻看向他。 “那谢老先生替谁?” 谢文衡脸色一僵。 陆寻语气平静: “若替公道,就该问顾府为何吃银。” “若替士林,就该问白马寺为何藏污。” “若替读书人,就该问苏承业这样的清官为何会死。” “可今日文会开场,问的是我有没有操纵舆论,苏姑娘证词是否可信,宋家是否别有所图。” 他笑了一下。 “谢老先生。” “你们的问题,好像都绕开了坏人。” 这句话一出,像刀一样插进水榭。 谢文衡脸色彻底沉下。 许多士子却低下了头。 是啊。 他们今日来,议论的是陆寻狂不狂。 议论的是苏云卿清不清白。 议论的是宋家有没有私心。 却很少有人真正问一句。 害人的人呢? 吃银的人呢? 顾府呢? 韩修远仍不甘心。 “陆寻,你如此引导众人,难道不也是操纵舆论?” 陆寻笑了。 “韩公子,你又说错了。” “我拿证据说话,叫摆事实。” “你拿听说伤人,才叫操纵舆论。” “这两个东西,别混。” 周围有士子忍不住点头。 韩修远还想说。 陆寻却忽然咳了起来。 青竹连忙递水。 赵大夫站在水榭边,脸色一黑。 “差不多了。” 陆寻喝了水,摆摆手。 “最后一句。” 赵大夫冷哼。 “你最好真是最后一句。” 陆寻看向在场众人。 “诸位。” “江州案进京,不是让大家看陆寻笑话。” “也不是让大家挑苦主毛病。” “更不是让大家替顾府找台阶。” “读书人若真有清议,就该盯着有权有势的人问一句。” “你的钱,从哪里来?” “你府里的账,敢不敢晒在太阳底下?” 他站不起来。 便坐在那把紫檀椅上,拢着披风,脸色苍白。 可声音却很清楚。 “今日我就说到这里。” “谁若觉得我说错了。” “可以拿证据来驳。” “别拿听说。” “也别拿身份。” “我身体不好,懒得陪人绕弯。” 说完,他真的闭嘴了。 赵大夫立刻上前。 “走。” 陆寻无奈。 “这么快?” 赵大夫冷笑。 “你已经多说了半个时辰。” 青竹也赶紧扶他。 水榭里的士子们看着这一幕,神色复杂。 刚才还she战全场的人,转眼又被大夫和小丫头管得死死的。 荒唐。 却又莫名真实。 宋砚辞收起抄件。 柳清霜护在一侧。 苏云卿今日没有多说一句话。 但她站在那里,腰背挺直。 再没有人敢拿她的出身说话。 因为陆寻刚才已经把这把刀,当众折了。 你可以质疑证据。 但不能再用苦主遭过的难,去羞辱苦主。 那样只会显得你脏。 陆寻离开兰亭园时,园中无人再拦。 来时许多人看他像看笑话。 走时,却有不少士子站了起来。 其中一个年轻士子忽然拱手。 “陆公子。” 陆寻回头。 那士子脸色微红,却认真道: “今日之言,学生记下了。” 陆寻笑了笑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