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别只记我的话。” 他指了指宋砚辞手里的抄件。 “记账。” 周围一静。 随后有人忍不住笑了。 那年轻士子也笑了,认真点头。 “是,记账。” 陆寻上了车。 车帘落下。 兰亭园里的议论声却没有停。 “顾府外宅真的有账?” “锦成号都被监察司拿了,还能是假?” “那顾夫人岂不是……” “慎言。” “慎什么言?陆寻说得对,有证据就该问。” “今日这文会,本想审陆寻,结果倒像被陆寻审了一场。” “他不是坐着吗?” “坐着也审了。” “韩修远脸都白了。” “谢老先生也没话说。” “那句‘你们的问题都绕开了坏人’,真狠啊。” 消息传得很快。 比昨日城门更快。 因为玉衡文会本就是士林聚集之处。 陆寻坐着怼翻文会的消息,不到一个时辰,便传遍了半个京城。 茶楼里,书铺里,国子监外,甚至连一些官员府邸都听说了。 其中传得最广的,不是锦成号外账。 而是陆寻那句—— 你们的问题,好像都绕开了坏人。 这句话太直白。 直白到许多人脸上发烫。 …… 顾府。 书房。 顾延章听完文会回报后,沉默了很久。 站在下方的幕僚低声道: “老爷,玉衡文会这一步,怕是没压住他。” 顾延章没有说话。 幕僚继续道: “锦成号三页抄件一出,士林风向已经变了。” “现在外面不再说陆寻操纵舆论,而是在问顾府外宅为何有苏家旧产。” “还有人说,顾府若清白,便该自请三司查账。” 顾延章眼神终于冷了下来。 “谁说的?” 幕僚低头。 “国子监几个年轻学生。” 顾延章笑了一声。 “年轻人,果然容易被几句话煽动。” 幕僚犹豫道: “那陆寻……” 顾延章淡淡道: “他不是煽动。” 幕僚一怔。 顾延章道: “他是在把问题摆正。” “这才麻烦。” 煽动可以压。 流言可以堵。 可证据摆出来,问题问出来,许多人就会开始想。 一旦读书人不再问陆寻凭什么,而是问顾府凭什么。 那顾府就被动了。 顾延章闭上眼。 陆寻比他想的更难缠。 这人不贪。 不急着咬死他。 也不往大处胡扯。 只一口咬住外账、沈兰、苏家旧产。 越是这样,越难处理。 因为他不冒进。 你就抓不到他破绽。 书房外,沈兰走了进来。 她今日脸色很差。 显然也听说了文会的结果。 “老爷。” 顾延章看向她。 沈兰冷声道: “陆寻今日在文会上,把锦成号账摆出来了。” “整个京城都在看顾府笑话。” 顾延章淡淡道: “所以呢?” 沈兰盯着他。 “所以你还要继续坐在书房里?” 顾延章没有动怒。 “沈兰。” “你的人被拿。” “你的蜡封被取。” “你的秦妈妈已经开口。” “现在该急的人,是你。” 沈兰脸色一白。 “你真要弃我?” 顾延章看着她。 “我给过你机会。” “让唐嬷嬷断尾。” “让锦成号清干净。” “可你都做砸了。” 沈兰笑了。 “我做砸?” “顾延章,这些年外宅银路进的是谁的府?” “苏家旧产挂的是谁的名?” “江州沈怀义每年送来的银子,进的是谁的账?” 顾延章眼神终于冷了。 “你最好想清楚再说。” 沈兰看着他,忽然不怕了。 因为她已经看明白了。 顾延章救不了她。 也不想救她。 他只想让她成为那把被丢出去的脏刀。 可她沈兰,做了这么多年顾夫人,不是为了最后替他一个人死。 她慢慢道: “老爷。” “我若倒了。” “你以为陆寻会停?” 顾延章没有回答。 沈兰冷笑。 “他不会。” “他会顺着我,咬到你。” “所以现在,不是我要你救我。” “是你必须救我。”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 顾延章终于抬眼。 “你想怎么做?” 沈兰走近一步。 “明日三司复核前,我要见秦妈妈。” 顾延章皱眉。 “人已经在监察司。” 沈兰道: “那就让她见不到明日三司。” 顾延章看着她。 “你疯了?” 沈兰眼神冷得可怕。 “我是被你逼的。” 顾延章沉默。 片刻后,他缓缓道: “监察司总衙动不了。” 沈兰道: “那就不在总衙动。” 顾延章眼神微动。 沈兰道: “明日三司复核,秦妈妈必然要出总衙。” “只要她上路,就有机会。” 顾延章没有立刻答应。 沈兰继续道: “她若活着进三司,我完了。” “我完了,你也别想干净。” 书房里,烛火轻轻一晃。 顾延章看着沈兰,第一次发现这个陪了自己多年的女人,已经不再只是替他处理内宅脏事的顾夫人。 她开始反咬了。 过了许久,他淡淡道: “只此一次。” 沈兰笑了。 “够了。” …… 监察司总衙。 陆寻回来的时候,已经有些累。 赵大夫给他把脉后,脸色虽然不好,但也没骂得太狠。 “还算没把自己说死。” 陆寻靠在软榻上,笑道: “赵大夫夸人越来越含蓄了。” 赵大夫冷哼。 “老夫怕夸多了,你尾巴翘到房梁上。” 青竹把温水递给陆寻。 “今天很多人都听进去了。” 陆寻接过水。 “听进去就好。” 苏云卿坐在旁边,轻声道: “谢谢。” 陆寻看她。 苏云卿道: “今日之后,至少不会再有人轻易拿我的出身说事。” 陆寻笑了笑。 “他们若还说,就是自己找骂。” 苏云卿眼里也有了笑意。 “陆公子骂人,确实厉害。” 宋砚辞在一旁接话: “不是骂人,是摆事实摆得很难听。” 陆寻想了想。 “这评价还挺准。” 几人正说着,裴玄从外面进来。 脸色有些凝重。 “岳大人让你过去。” 陆寻抬头。 “出事了?” 裴玄点头。 “秦妈妈明日要送三司复核。” “岳大人怀疑,顾府会在路上灭口。” 屋里气氛一变。 青竹脸色也紧了起来。 陆寻没有意外。 “沈兰急了。” 裴玄道: “你怎么知道是沈兰?” 陆寻道: “顾延章不会急着杀秦妈妈。” “他更想让秦妈妈背锅。” “但沈兰不一样。” “秦妈妈活着,她就睡不着。” 裴玄沉声道: “那明日怎么办?” 陆寻放下水杯。 “简单。” 裴玄挑眉。 陆寻笑了笑。 “既然他们想在路上杀秦妈妈。” “那明日就让他们杀。” 青竹吓了一跳。 “啊?” 陆寻看向她。 “假的。” 青竹这才松一口气,又忍不住瞪他。 “你说话别大喘气。” 陆寻笑了笑。 “明日送一个假的秦妈妈出门。” “真的秦妈妈,提前送进三司。” 裴玄眼神一亮。 “调包?” 陆寻点头。 “顾府想灭口。” “那就让他们以为灭成了。” “等他们动手,抓人。” “等他们以为秦妈妈死了。” “再让真的秦妈妈在三司开口。” 宋砚辞轻轻拍了一下折扇。 “这一下,沈兰彻底跑不掉。” 陆寻道: “不止沈兰。” 他看向裴玄。 “还要看谁安排这场灭口。” “若能抓到顾府前院的人。” “顾延章的椅子,就又少一条腿。” 裴玄笑了。 “你是真惦记他的椅子。” 陆寻认真道: “谁让他坐得太稳。” 门外,岳沉舟的声音响起。 “说得好。” 众人回头。 岳沉舟走进来。 “明日就按你说的办。” “假秦妈妈出总衙。” “真秦妈妈提前送三司。” “沈兰若敢动。” “老夫让她连夜进牢。” 陆寻靠着软榻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 文会已经打完。 流言先压下去了。 锦成号外账已经到手。 沈兰这条线,也终于要收网。 顾府的椅子,确实该拆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