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岳沉舟抬手。 校尉上前,当众破封。 第一只箱子打开。 里面不是嫁妆账。 是一册册外账。 顾府外宅。 通源票号。 白纸坊。 慈安庵。 白马寺旧线。 甚至还有江州沈怀义名下几处银路。 苏云卿只翻了几页,脸色便变了。 “这里有江州苏家旧产转卖记录。” 陆寻眼神一沉。 苏云卿手指微微发抖,却没有退。 她一页页翻下去。 “苏家铺面被低价转给沈怀义外甥。” “三个月后,又转入顾府外宅名下。” “价银走通源票号。” “签押人……” 她停住了。 陆寻看向她。 苏云卿声音有些哑。 “秦妈妈。” 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妈妈身上。 秦妈妈脸色彻底白了。 她再也撑不住,瘫坐在地。 “不可能……” “这账怎么还在……” 陆寻看着她。 “原来你知道账不该在。” 秦妈妈猛地抬头,才发现自己失言。 岳沉舟冷冷道: “记下。” 校尉立刻落笔。 第二只箱子打开。 里面东西少得多。 只有一只青木匣。 青木匣上,有严嵩年的私印。 岳沉舟眼神微沉。 “打开。” 匣子开了。 里面是一叠名单残页。 还有三封信。 第一封,是顾府外宅给严嵩年的银路安排。 第二封,是沈兰身边人调动白纸坊与慈安庵中转的手令。 第三封,只有半页。 却让正堂里所有人都安静了。 那是顾延章的字。 不长。 只有一句。 江州事,不可留尾。 没有名字。 没有具体指令。 可这半页纸,和江州案、沈怀义、苏家旧产、顾府外账放在一起,已经足够让人心惊。 顾延章终于露出了第一道真正痕迹。 岳沉舟拿起那半页纸,看了很久。 “老狐狸。” 陆寻也看着那半页纸。 他知道,这还不能直接定顾延章死罪。 但够了。 够让顾府不能再说什么都不知道。 够让沈兰无法脱身。 够让三司会审正式烧到内阁次辅府门前。 苏云卿站在账箱旁,眼眶红得厉害。 她看见了苏家旧产。 看见了父亲冤案背后的银路。 看见了那些人如何把一个清白之家拆碎,再一点点吞进肚子里。 她没有哭。 只是慢慢抬头,看向秦妈妈。 “我苏家的铺子,是你签的?” 秦妈妈嘴唇发抖。 “我……我只是奉命……” 苏云卿问: “奉谁的命?” 秦妈妈不说话。 苏云卿往前走了一步。 她声音不高,却很稳。 “你们拿走我苏家的铺子,害死我父亲,把我推入泥里。” “如今一句奉命,就想把自己摘干净?” 秦妈妈脸色惨白。 苏云卿继续道: “你若不说,我也不急。” “账在这里。” “签押在这里。” “银路在这里。” “你们吞下去的东西,总要一件一件吐出来。” 堂中安静无声。 陆寻看着苏云卿,眼里有些欣慰。 这一路,她终于不再只是那个被人护着的苦主。 她自己站起来了。 而且站得很稳。 岳沉舟把半页纸放回案上。 “秦妈妈。” “现在给你两条路。” “第一,自己供出沈兰。” “第二,让这两箱账替你供。” 秦妈妈浑身发抖。 过了很久,她终于低下头。 “我说。” 岳沉舟眼神一冷。 “说。” 秦妈妈闭上眼。 “锦成号是夫人让我去的。” “账箱也是夫人让我取的。” “她说……陈怀醒了,账不能再留。” “若拿不出来,就烧。” “若烧不了,就沉进南渠。” 堂中众人脸色皆沉。 岳沉舟问: “顾延章知不知道?” 秦妈妈猛地摇头。 “我不知道。” “老爷的事,夫人从不让我问。” 这句话听起来像替顾延章开脱。 可落在陆寻耳里,却有另一层意思。 夫人从不让我问。 说明沈兰做事,也许确实替顾延章挡了很多层。 但越是这样,顾延章越难摘干净。 因为他受益了。 他坐在书房里不问。 不代表他不知道。 陆寻轻声道: “够了。” 岳沉舟看向他。 陆寻道: “先钉沈兰。” “顾延章这根钉子,不急。” “让他看着顾府内宅先塌。” 岳沉舟笑了。 “你小子还挺狠。” 陆寻摇头。 “不是狠。” “是他太会坐。” “那就先拆他的椅子。” 裴玄忍不住笑了一声。 宋砚辞也刚好进门,听见这句,笑道: “陆公子进京第一日,已经开始拆内阁次辅的椅子了?” 陆寻看向他。 “宋公子别乱说。” “我只是病人。” 宋砚辞看了看堂中两箱外账,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秦妈妈。 “陆公子这病人,确实挺吓人。” 青竹站在一旁,忍不住小声道: “他昨天还嫌床硬呢。” 正堂里一静。 随后,裴玄第一个笑了。 宋砚辞也笑了。 连岳沉舟都扯了下嘴角。 陆寻无奈地看了青竹一眼。 青竹立刻低头,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。 堂中沉重气氛,被这一句话冲淡不少。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。 锦成号这一刀,已经切进了顾府内宅。 接下来,沈兰坐不住。 顾延章,也不能再装睡。 …… 顾府。 内宅佛堂。 沈兰手里的佛珠,再一次断了。 秦妈妈被拿。 锦成号账箱入监察司。 这两个消息传来时,她坐了很久都没有说话。 丫鬟跪在地上,连头都不敢抬。 沈兰看着满地滚落的佛珠,忽然笑了一声。 “好。” “真好。” “陆寻才入京第一日。” “就把手伸到我内宅来了。” 丫鬟颤声道: “夫人,现在怎么办?” 沈兰抬头,看向前院方向。 “老爷呢?” “老爷还在书房。” 沈兰冷笑。 “他自然在书房。” “天塌下来,他也在书房。” “只要他不出来,所有事便都和他无关。” 她慢慢站起身。 “可惜这次,不是他想不出来,就能不出来。” 沈兰走出佛堂。 这是江州案以来,她第一次主动去前院书房。 而书房里。 顾延章正坐在案后。 面前放着一盏冷茶。 他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。 沈兰进门后,没有行礼。 顾延章也没有看她。 片刻后,他淡淡道: “锦成号失了?” 沈兰盯着他。 “老爷不是从不过问这些事吗?” 顾延章终于抬眼。 “我不过问,不代表你可以做砸。” 沈兰笑了。 笑得很冷。 “顾延章。” “这些年我替你挡了多少脏事。” “如今出事了,你第一句话,是我做砸了?” 顾延章神色平静。 “你若不想被弃,就闭嘴。” 沈兰脸上的笑慢慢消失。 顾延章端起冷茶,轻轻抿了一口。 “秦妈妈不能活着开第二次口。” 沈兰看着他。 “监察司总衙,你杀得进去?” 顾延章放下茶盏。 “我不需要杀进去。” “人活着会说话。” “死人,也会说话。” 沈兰眼神一变。 “你什么意思?” 顾延章淡淡道: “让秦妈妈背下所有罪。” “今晚之前,京城会知道,她是沈家旧奴,借顾府名义,私吞苏家旧产,勾结严嵩年。” “她死不死,不重要。” “重要的是,她必须是主犯。” 沈兰浑身发冷。 她终于明白。 顾延章不是要救顾府内宅。 是要把内宅推出去。 把她的人推出去。 把她也推到边上。 沈兰低声道: “你想弃我?” 顾延章看着她。 “看你配不配被救。”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。 沈兰盯着他,忽然笑了。 “好。” “很好。” “顾延章,你最好记住今天这句话。” 说完,她转身离开。 顾延章没有拦。 书房门关上后,他才缓缓抬头,看向京城西北方向。 那里是监察司总衙。 那里,有一个刚入京的陆寻。 顾延章眼神第一次冷了下来。 “一个寒门病书生。” “倒真让你进来了。” 他抬手,将案上一封未署名的帖子推到灯火旁。 帖子上写着一行字。 明日玉衡文会,邀陆寻论江州案。 火苗舔上纸角。 顾延章没有立刻烧掉。 他看了片刻,忽然又收回手。 “既然他喜欢在众人面前说话。” “那就让他去。” “京城的嘴,可比江州多。” 书房外,夜色渐沉。 而监察司总衙里。 陆寻刚刚吃完那碗迟来的饭。 还没来得及歇下,岳沉舟便把一张请帖扔到他面前。 “顾府送来的。” 陆寻打开一看。 玉衡文会。 邀他论江州案。 陆寻看完,笑了。 青竹在旁边皱眉。 “这是不是陷阱?” 陆寻点头。 “是。” 青竹更急。 “那不能去。” 陆寻看向她。 “为什么不能?” 青竹愣住。 陆寻把请帖放下。 “他们刚丢了锦成号,就急着办文会。” “说明他们想用嘴,把账册压下去。” “既然如此——” 他笑了笑。 “那就去。” “我倒要看看。” “京城的嘴,有没有江州的硬。” 岳沉舟看着他。 “你身体撑得住?” 赵大夫从旁边冷冷道: “撑不住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岳沉舟看向赵大夫。 赵大夫面无表情。 “但是可以坐着吵。”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。 陆寻慢慢转头看他。 赵大夫冷哼。 “别站着逞能。” “老夫给你备个软垫。” 陆寻忽然觉得。 这位赵大夫嘴上骂归骂。 心里竟然也挺想看热闹。 岳沉舟笑了。 “好。” “那明日就让他们看看。” “什么叫坐着吵,也能把人吵趴下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