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第二日一早。 监察司总衙后院,比平日热闹许多。 不是因为案子。 是因为椅子。 准确来说,是陆寻今日去玉衡文会要坐的椅子。 赵大夫一大早便黑着脸,让人从总衙库房里搬出三把椅子。 第一把太硬。 第二把太矮。 第三把靠背不稳。 赵大夫看完,脸色越来越差。 “你们监察司平日是不给活人坐椅子吗?” 旁边校尉一脸尴尬。 “赵大夫,咱们总衙里审人多,待客少。” 赵大夫冷笑。 “难怪一个个脸都像棺材板。” 校尉不敢回嘴。 陆寻坐在廊下,看着这一幕,心情复杂。 他只是去文会吵架。 结果现在搞得像要上战场前挑盔甲。 岳沉舟从前院过来,正好听见赵大夫那句棺材板。 他看了看那校尉,又看了看赵大夫。 最后竟然没反驳。 只淡淡道: “去老夫书房搬那把紫檀椅。” 校尉一惊。 “大人,那是您平日用的……” 岳沉舟看向他。 校尉立刻闭嘴。 没多久,一把宽大的紫檀椅被搬了出来。 椅背高,扶手宽,坐垫也厚。 赵大夫亲自按了按。 勉强点头。 “还行。” 岳沉舟看向陆寻。 “今日你就坐这个。” 陆寻沉默片刻。 “岳大人。” “说。” “我只是去文会,不是去登基。”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 裴玄刚喝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。 宋砚辞低头笑得肩膀微颤。 青竹直接背过身,笑得耳根发红。 柳清霜站在廊下,嘴角也极轻地动了一下。 岳沉舟面无表情。 “你若能把顾府的人当场气死,老夫给你换龙椅也行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这话可不兴说。 赵大夫把一只软垫放在椅上,又让人准备了一件厚披风。 “到了文会,能坐就别站。” “能少走就别走。” “若有人与你争辩,你就坐着说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我懂。” 赵大夫眯眼。 “你懂什么?” 陆寻认真道: “坐着吵,省力。” 赵大夫这才满意。 青竹抱着一个小包袱走过来。 里面装着温水、小点心、披风、药丸,还有她自己写的小册子。 陆寻看了一眼。 “你这是要搬家?” 青竹瞪他。 “有备无患。” 陆寻看向宋砚辞。 “宋公子,你看她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赵大夫。” 宋砚辞笑道: “说明青竹姑娘长进很快。” 青竹脸一红。 柳清霜走过来。 “时辰到了。” 岳沉舟看向陆寻。 “今日玉衡文会,明面上是请你论江州案。” “实际上是顾府想用士林压你。” “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 陆寻笑了笑。 “不就是别人骂我,我骂回去吗?” 岳沉舟冷哼。 “说得粗。” 陆寻道: “道理不粗就行。” 岳沉舟看了他一眼。 “走吧。” …… 玉衡文会设在城东兰亭园。 兰亭园原本是前朝一位老翰林的私园,后来被京中士林买下,专作诗会、文会之用。 园中有水榭,有竹林,有石亭。 门口挂着一副对联。 文章载道,清议扶世。 陆寻下车时,抬头看了那对联一眼。 宋砚辞问: “陆公子觉得如何?” 陆寻道: “字不错。” 青竹问: “话呢?” 陆寻笑了笑。 “话也不错。” 青竹有些意外。 她还以为陆寻又要嘴欠。 陆寻看着那八个字,语气淡了些。 “话是好话。” “就看里面的人配不配。” 青竹怔了一下。 随后点点头。 兰亭园门口,已经聚了不少人。 京城士子。 国子监学生。 几位有名望的老先生。 还有些穿着低调却明显出身不凡的公子。 陆寻一到,所有目光都看了过来。 病弱。 年轻。 寒门。 无官。 这就是许多人对陆寻的第一印象。 也是他们最想利用的地方。 一个无官无身的寒门书生,凭什么搅动江州案? 凭什么让监察司护送? 凭什么让三司重审? 凭什么一进京,就让京兆府推官在城门口丢脸? 今日文会,许多人就是带着这个问题来的。 门口负责迎客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衫士子。 他看见陆寻身后那把被两名校尉搬下来的紫檀椅,眼神明显顿了一下。 “陆公子,这是……” 陆寻回头看了一眼。 “椅子。” 青衫士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。 “在下自然知道是椅子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那就好。” “我还以为京城士子连椅子都要考校一番。” 旁边有人低笑。 青衫士子脸色微红。 “陆公子说笑了。” 陆寻也笑。 “我身体不好,站久了容易晕。” “今日若不能坐着说话,可能刚开口便倒下。” “到时候外面传出去,说玉衡文会以势压人,把一个病人逼晕在园中。” “这名声不太好听。” 青衫士子顿时说不出话。 他本来还想借椅子讥讽陆寻摆架子。 结果陆寻先把话堵死了。 你不让我坐? 那就是你们欺负病人。 你让我坐? 那我就坐着跟你们吵。 怎么都不亏。 青衫士子只好侧身。 “陆公子请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多谢。” 紫檀椅被搬进兰亭园。 一路上,引来无数目光。 有人皱眉。 有人冷笑。 也有人觉得荒唐。 文会带椅子来的,京城还真是头一回见。 到了水榭前,众人已经落座。 主位上坐着一位白发老者。 此人名叫谢文衡,是玉衡文会的老前辈,也曾在翰林院任过职。 顾延章年轻时,曾与他有旧交。 今日这场文会,明面上由他主持。 他看见陆寻被人扶着进来,目光微微一动。 尤其看见那把紫檀椅时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。 陆寻却像没看见。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,慢慢坐下。 坐稳之后,还轻轻舒了一口气。 青竹站在他身后,低声问: “还行吗?” 陆寻点头。 “比总衙那张床强。” 青竹差点笑出来。 这话声音不大。 但周围几个人听见了。 脸色都有些古怪。 这是来参加文会? 还是来点评家具? 谢文衡终于开口。 “陆公子。” 陆寻抬头。 “谢老先生。” 谢文衡淡淡道: “久闻江州陆寻之名。” 陆寻拱手。 “不敢。” 谢文衡看着他。 “今日请你来,并非为难你。” “只是江州案入京,牵连甚广。” “京中士林对此议论颇多。” “有人说你协助苦主翻案,有胆有识。” “也有人说你借监察司之势,扰乱地方,操纵舆论。” “今日文会,便想请陆公子自陈一二。” 这话听起来客气。 实际上把帽子已经扣了一半。 自陈。 像是让陆寻自己解释。 陆寻笑了笑。 “谢老先生这话说得好。” “好在哪里?” “好在听起来不像审我。” 谢文衡眉头一皱。 陆寻继续道: “但听起来,也不太像请我。” 水榭里顿时安静。 有人冷笑。 “陆公子未免太敏感了。” 说话的是一个穿月白长衫的青年士子。 他坐在左侧第二排,眉眼清高。 陆寻看向他。 “你是?” 那人拱手。 “国子监生,韩修远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韩公子觉得我敏感?” 韩修远道: “谢老先生不过请你说明江州案始末,你却先质疑文会用意。” “这不是敏感是什么?” 陆寻笑了。 “好。” “那我问你。” “今日文会请我来,是听江州案,还是审江州案?” 韩修远一怔。 “自然是听。” 陆寻道: “既然是听,为何先说有人称我操纵舆论?” 韩修远皱眉。 “那只是外间议论。” 陆寻看向众人。 “外间还议论韩公子昨夜梦里中了状元。” 韩修远脸色一变。 “荒唐!” 陆寻点头。 “对,荒唐。” “所以没证据的外间议论,拿到文会上说,和梦里中状元有什么区别?” 水榭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。 韩修远脸色涨红。 “你强词夺理!” 陆寻靠着椅背,神色平静。 “我只是教韩公子分清议论和证据。” “若文会只谈议论,那今日不用谈江州案。” “我们可以坐一下午。” “我说诸位昨夜都中了状元,诸位说我操纵江州。” “大家互相恭维,互相造谣。” “倒也热闹。” 笑声更明显了。 谢文衡脸色沉了些。 “陆公子言辞锋利,却未免失了文雅。” 陆寻看向他。 “谢老先生。” 第(1/3)页